中国大妈花式吸金,百万年薪魅惑踩坑

2020-03-16 08:46:55 来源:网络

文 | 《财经》记者 张颖馨

编辑 | 袁满

有人说,“当大爷还是大爷,大妈却已不是从前的大妈”。在2013年黄金抄底战中一战成名的中国大妈们,如今有了新的目标,但她们这一次却没那么好的运气了。

家住贵州三线小城的吴宇此刻哭笑不得。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,他与父母只能隔离在家。疫情之初,他看到朋友的父母固执地不带口罩出去逛,心中窃喜,“不用我进行说服教育,爸妈真给力。”

吴宇没想到,自己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开展一场以母亲王莉为重点的高难度攻坚战。身在传统金融机构,他曾以为家属会自带金融防诈骗属性,但现实给了他“一记耳光”。

“挖矿”:年薪百万不是梦?

近日,吴宇看见母亲王莉手机上多了好几款神奇的理财软件,其中一款还显示有虚拟货币交易行情。

王莉是一名退休的普通公务员,在她的理财观念中,银行存款是最持久且最安全的方式,她几乎不会听取银行销售人员对任何产品的推荐。直到现在,她甚至没有办过一张信用卡。如此保守的用户,为何会突然迷上虚拟货币?

在吴宇的多次追问下,王莉透露,近日被朋友拉进一个名为“新财富XXH币”的微信群,群内有所谓的老师,会提供下载APP、注册、使用方式等一条龙服务。在老师的热情督促下,王莉下载了名为“XXH”的数字货币交易平台,并通过“挖矿”获取对应的数字货币。

“XXH”币的玩法充分考虑到不同使用者的需求,比如提供了4种情况下的玩法:我没钱、0投资、不推广;我没钱,0投资,但我有推广能力;我有钱、不推广;我有钱、也有推广能力。

从四种玩法的规则来看,如果没钱,你就坚持每天“挖矿”,然后通过卖出“XXH”币再复投,若你能推广给更多的朋友,则得到的币更多,对应的人民币自然上涨;如果有钱,这就更简单,直接花钱买算力更高的“矿机”,挖出的“XXH”币量就更大。

“月入5万、年薪百万不是梦,请每天伸出你发财的双手,重复‘一键挖矿’,金钱跟你跑回家。”微信群里,这样振奋人心的宣传词每天都在重复,王莉也因此入局。但由于初次接触,她选择了相对保守的无投资、无推广“挖矿”。

“挖矿”10天后,王莉总共获得不到5个“XXH”币,按照目前单个币最新价格4毛钱左右,王莉账户上的收入不到2元钱。于是,群内老师开始鼓励用人民币购买“矿机”,以增加“XXH”币产量。

王莉的“心动时刻”被吴宇所阻拦。吴宇给出的理由不少:一方面,类似“XXH”币等早已被监管列入违法的虚拟货币之列;另一方面,虚拟货币本身存在很大风险,近期币价”瀑布式”下跌,亏损过千万者不在少数,这样的风险岂是一个三线小城的普通家庭所能承受。再者,这个软件需要提交身份证等敏感信息,很难保证平台方是否会将这些信息卖出以获利。

在吴宇多番劝说下,王莉没有像其他群友一般,进行下一步的大规模资金投入。但她依然坚持“XXH”币是风口,要静观后势,所以她在手机上保留了“XXH”交易软件,并继续在微信群内“潜伏”。

“就像身边放了个定时炸弹,随时爆炸。”在吴宇看来,只要母亲一天不退群、不删除软件,那个留在她心中的小火苗,就有可能变成大火龙。

“错过”的商机:年化收益超100%

王莉之所以没有把儿子的话尽数全收,是因为她认为一个月前,儿子挡住了自己财富升级的一大步。

彼时,新冠肺炎疫情还未扩散,王莉在朋友介绍下,发现了新的“商机”:某个号称整合生鲜供应链及自动售卖柜的平台,一手连接蔬菜直产地,另一手把售卖冷柜放进居民楼、社区等地。平台将新鲜蔬菜送进居民住所附近的冷柜,再由居民扫码开柜购买。

据了解,普通用户要想参与,需要订购“XX冷柜”,价格为2万元/一台。如果订购,不仅每天可以得到至少50元以上的现金(来自于蔬果销售收入),还能得到这个平台发放的奖励积分,后者可以兑换商品。

按照这个收益,王莉1年后就能收回成本2万元,之后就是净赚,年化收益超过100%。但吴宇的分析使她犹豫了:其一,冷柜投放地区为三四线城市,相对于通过冷柜扫码购买,这些地区的居民更喜欢到菜市场、超市等地购买,不符合居民消费习惯;其二,从一线城市自动售卖机的情况来看,消费者的普遍素养有待提高,更何况三四线城市。尤其涉及生鲜,大家挑剩下的果蔬,谁来买单;其三,冷柜由该平台自主投放,如何保证你的钱确实买了冷柜?且平台若存活期不超过1年,2万元本金一定会打水漂。

但随着疫情的蔓延,王莉又心动了。“都在家中隔离,谁还会去菜市场买菜?这么大的蔬果购买需求,如果一个月前我投资了这个项目,那现在就能‘躺着赚钱’了。”提到自己错过的财富升级机会,王莉倍感遗憾。

吴宇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,不能说这个平台一定是骗局,但确实存在不少风险。此外,畸高收益、病毒式地传销方式等,更让吴宇觉得极其不靠谱。

吴宇仔细查看了王莉所在的该项目微信群,平台业务代理不遗余力地向群友们呼吁抓住商机,直言“投资冷柜就相当于自己开了一家无人超市,买到就是赚到”。

与此同时,群内还有“土豪大妈”分享的各种视频。视频中,一位身着红色衣服、手提名牌包的大妈叙述着自己如何通过抓住商机,将自己手中的1万元变为过亿资产。随后,其他人均附和称“XX冷柜”就是疫情下的商机拐点。

平台创始人的高大上背景、崇高情怀,不断刷屏的全国各地冷柜销售业绩……王莉觉得再不出手,恐怕连财富升级的一小步都迈不出去。于是,她果断买下一台冷柜机,“即便损失,其实2万元还算能承受,但未来若真的发展成风口,可就错过了‘躺着赚钱’的好机会。”

等吴宇反应过来,留给他的只有母亲手机上一条2万元的支付记录。

“踩坑”反思:忌盲目跟风

对于王莉的资金动态,吴宇长期保持着高度警惕。

这样的警惕并非空穴来风。虽然在推高金价、扎堆P2P等之中没有王莉的身影,但总有一些坑,就像量身定制似的在等着包含王莉在内的“中国大妈”们……

看似在理财上有着自己的谨慎与坚持,但王莉与大多数中国老百姓一样,更相信口口传播而来的事物。如基于“熟人效应”之间进行的民间理财,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均存在于三、四线城市老百姓的生活中。但这些项目本身透明度差,潜在风险不小。

王莉的第一次理财就是依托熟人。2008年,朋友告诉她,有一个工程项目需要投资,可以定期拿到收益。彼时月薪仅2000元的王莉,立即决定拿出2万元“试水”。这样,她每个月可以拿到400元的投资利息。

类似的高收益项目持续吸引着王莉。2011年,她又将30万元投入到另一个朋友的项目中,每月能拿到6000元利息。但到了2013年,王莉不再收到利息。同时,当她去找朋友索要30万元本金,却被告知投资项目失败,本金全部变成“泡沫”。

有了此次的惨痛教训,王莉不再贸然进行大额投资,但却开启了一系列小打小闹。

2019年过年期间,吴宇在王莉朋友圈陆续发现端倪:一个个光秃秃的脑袋不停刷屏,视觉冲击效果太强。

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是,王莉在好友推荐下,试水微商,兼职卖洗发水。这个洗发水主打功能是生发,且能让白发变黑。王莉每天早起参加培训班,内容就是如何在朋友圈中宣传,如何吸引更多的代理。

看到家中预购的一箱箱洗发水,吴宇和父亲联合发起亲情攻击,希望王莉赶紧收手。在意识到其中风险后,王莉及时删光了曾经的“光头”朋友圈,停止了相关销售行为,但前期近万元的投入也打了水漂。

半年后,吴宇回到家,母亲的白发依然是白发,而之前买的好几箱洗发水,倒是堆了高高的一摞。

不仅仅是试水微商,近年来,吴宇陆续在母亲手机中发现“XX拼”、“XX豆”等软件,原理都是先交一笔过万元的保证金(有锁定期),每天通过完成相应的“点击页面” 任务,收到一笔几十元的收入。这其中,王莉偶尔能在本金基础上赚取小额收益,但更多时候则是面临平台老板跑路、本金难以赎回等问题。

“我妈一出手,我就瑟瑟发抖。”经过与母亲的多年博弈,吴宇坦言,至今尚未找到有效对策,但这并不代表自己不应该去做些什么:时代发展太快,父母的思维、行为习惯其实是相对滞后的。作为子女,应该及时、耐心地讲解新事物中存在的风险,帮助父母守护好财富,比让父母的财富升值更重要。

近年来,与王莉有着同样遭遇的中国大妈不在少数,她们有一个共同特征:面对金钱诱惑,追风投资,最终陷入骗局。尤其在熟人效应下,消化新鲜事物的能力成倍增长,但风险认知及抵御能力却相对有限,“一人受骗,组团入局”更是成为常态。

吴宇说,希望未来能有更多的人或组织,去帮助大妈们准确地识别骗局,也希望中国大妈们能够主动地提高自我修养,理性对待周围的养生保健、投资及营销活动等,切忌盲目跟风。尤其在投资理财活动中,注意分散投资,不要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。

(应受访者要求,吴宇、王莉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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